据The Athletic报道，在跌入英格兰第三级别联赛仅七年后，桑德兰以创纪录的速度完成了重生，于本周三迎来了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首场欧战主场比赛，并在欧联杯小组赛首轮1-0击败了荷甲球队阿尔克马尔。

现在回看这一切，会令人不禁疑惑：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那是2019年11月初，威尔河畔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吉林厄姆来到桑德兰进行一场足总杯首轮比赛。在一场沉闷的1-1平局接近尾声时，客队一脚绵软无力的射门蹦蹦跳跳地滚向光明球场的罗克看台。在这个容量为49000人的球场里，当天只有7892名观众到场，而且只有一侧看台对主场球迷开放，而那脚射门飞向的并非那一侧。该侧看台唯一被安排的球童离皮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于是桑德兰门将乔恩-麦克劳克林翻过广告牌，爬上空无一人的看台台阶，自己把球捡了回来。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一位一线队门将在一大片空座的簇拥下把球带回场内。这定格了桑德兰衰败的一瞬，而情况后来变得更糟。除了足总杯出局，这还只是他们最终长达四年的英甲生涯中的第15个月。

七年之后，看台上已座无虚席。

在同一侧看台的顶端，在昏暗的天空下，在充满期待的人群中，在几乎一生都未在此发生过的事情即将到来之际，英格兰足球史上首面双层巨幅横幅展开。“征服新的彼岸”，粗体大字在蓝色旗帜组成的波浪上、在船只图案旁咆哮着。在这一切的上方和背后，一座灯塔的图案成为赛事的背景，这座灯塔类似于两英里外、离现已拆除的罗克公园球场不远处的那一座，罗克公园球场是上一次举办这种级别赛事的地方。烟花在头顶轰鸣。喧嚣声穿透灵魂，让寂静凝固。

这是对这座城市造船历史的致敬，也是对未来无尽可能的恳求。这是半个多世纪以来，也是俱乐部历史上仅第二个赛季的欧战赛事。这是一个以创纪录速度重生的俱乐部。

它就是桑德兰。

阿尔克马尔是自1973年10月的葡萄牙体育以来，首支在桑德兰进行欧战正式比赛的球队。那晚，有31568人在罗克公园球场观看了桑德兰在现已废除的欧洲优胜者杯第二轮中2-1获胜的比赛，但欢乐是短暂的；桑德兰在里斯本的第二回合中被淘汰。

53年前的秋天，当匈牙利的瓦萨斯来到小镇进行第一轮比赛时，《桑德兰回声报》宣称这是“罗克公园球场举办过的最高级别俱乐部足球赛事”。考虑到桑德兰曾在1968年底迎来欧洲冠军曼联，这种说法有些夸张，但在当时也能说得过去。

而荷甲阿尔克马尔的到访并没有伴随如此宏大的宣言。在周六晚主场对阵阿森纳和周日客场挑战曼城之间，迎战这支荷兰球队是桑德兰本周最轻松的任务。一场1-0的胜利，尽管过程紧张胶着，也证实了这一点。

这彰显了英格兰国内联赛的实力，这种力量由顶级联赛的巨额财富驱动。在周三的比赛开始前，Opta评估桑德兰本赛季进入四分之一决赛的可能性高于50%，并认为他们有一成的概率进入决赛。

欧洲的大部分元素早已来到这里。桑德兰对阵阿尔克马尔的首发11人中有6人来自欧洲大陆，赛前的巨幅旗帜展示也是南欧的舶来品。它们已成为威尔赛德重大场合的常见景象。一只比官方俱乐部吉祥物远不那么可爱的巨大黑猫，曾在与考文垂的升级附加赛半决赛中咆哮，然后在去年纽卡斯尔联来访前撕咬了一只喜鹊。在2025年8月英超回归——一场3-0战胜西汉姆联的比赛，队长格拉尼特-扎卡最近将其列为他职业生涯中感受过氛围最好的前三名——之前，桑德兰的巨幅旗帜描绘了一位铁甲勋爵斩杀巨大蠕虫的画面，以此致敬当地的一个中世纪传说。

一个名为“这里是威尔赛德”的球迷组织与俱乐部合作营造氛围、制造声浪，该组织成立于2024年初，那时，尽管现在看来很遥远，但球迷与俱乐部的关系曾严重破裂。场外，允许纽卡斯尔在足总杯比赛前重新装饰光明球场的一片接待区引发了愤怒和厌恶（桑德兰为“严重的判断失误”道歉）；场内，在英冠联赛中苦苦挣扎，重返英甲看起来比任何持续上升都更有可能。

该组织创始人丹尼尔-斯托克尔向The Athletic解释道：“我想尝试改善那种关系。”他的组织从“37精神”手中接过了接力棒和资源，“37精神”在纽卡斯尔那场比赛后选择了后退一步。“‘37精神’所做的工作非常了不起，但有一个问题是，很多事情完全是球迷主导的。俱乐部是最大的利益相关方。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们什么都做不成。”这并非一帆风顺。“有时会有摩擦。并非所有事都尽如人意。但现在形成了一个非常积极的环境。”

俱乐部的投入营造出了像周三那样的场景——这些场景定期传遍全世界。“如果你看社媒，即使是在我们一次展示后的两三分钟内，它也是被谈论最多的话题之一。”这种认可，是对数小时无人知晓的幕后工作的回报。为阿尔克马尔比赛准备展示的工作，从5月24日赢得欧联杯资格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这占据了我几个月的生活，”斯托克尔说。“欧足联对球迷展示的规定比英超还要严格，我们与俱乐部合作以克服这些障碍。”尽管最终成品很宏大，但它源于一个极简的运作体系。“我们平均大概只有八个人帮忙。我们的大部分志愿者都是退休人员，因为我们白天必须工作。”和其他人一样，斯托克尔从未预想过这一切。“我从未想到，仅仅两三年后，我们就能在国际舞台上进行展示。我非常自豪。我们完全配得上。过去几年我们拼尽了全力。”

桑德兰亦是如此。

在第三级别联赛的四年代表了历史的最低点，伴随着所有典型的糟糕状况。财政吃紧，日常运营变成苦差，老板与球迷展开拉锯战。谩骂的空气像毒气一样笼罩着这个地方。基里尔-路易-德雷福斯在2021年出任主席提供了一个重置的机会。进展并非一帆风顺，但足够迅速。他带着一个五年内重返英超的计划而来。欧战不在任何人的议程上。

就在五年前的这一周，桑德兰在一场英甲前两名的较量中主场2-1击败阿克灵顿斯坦利，随后客战弗利特伍德镇，在2-2的平局中于最后时刻被扳平。罗里-法洛负责光明球场的现场广播。他的麦克风生涯伴随了桑德兰的崛起：他的第一场比赛是五年前那个赛季初主场2-1战胜维冈竞技，那个赛季他们最终升入英冠。在那个美好的日子，也就是去年五月，当桑德兰战胜切尔西锁定欧战资格时，法洛就站在球场中圈。

“说现在和英甲是天壤之别，这听起来很明显，”法洛告诉The Athletic，“但我绝不会猜到，不到五年后，我会站在球场中央，采访格拉尼特-扎卡，而他在麦克风前爆了粗口。”扎卡宣称桑德兰上赛季所做的工作“太难以置信了”，并向热爱他们的主场球迷承诺，这“仅仅是个开始”。尽管在2025年夏天才加盟，扎卡在转变威尔赛德情绪、拓展可能性边界方面，影响力不亚于任何人。

快速的进步也带来了实际运作上的变化。当法洛刚开始做现场广播时，比赛日准备工作简单到极致，他只需要在开球前不到两小时到达光明球场。而在这个周三晚上，他下午四点就到了。“让这一切变得真切的最大因素就是，我将会配备一名荷兰语翻译，”他在赛前说道。欧洲大陆的名字是否意味着更多功课？“好在阿尔克马尔的球员名字发音还算友好，而且英超本身也相当国际化了。”那么，当桑德兰面对萨格勒布迪纳摩、比亚韦斯托克和索非亚列夫斯基的各位球星时，他也就没问题了？“那些就更有挑战性了！”

人们很容易完全沉浸在此类场合中，屈服于丰沛的情感。然而，对一些人来说，周三带来的是矛盾的心情。“这苦乐参半，”乔安妮-扬森说，她在2021年协助创办了桑德兰“天堂分会”球迷支持组织。“整座城市都沸腾了。但当你失去了某个曾将桑德兰视作其整个世界的人，总有一丝悲伤在其中。”

“天堂分会”是一个为失去亲人的桑德兰球迷提供支持的团体：帮助安排葬礼，提供心理辅导，在悲痛的阴影下提供一个安全的空间。一个近期落成的纪念花园就坐落在光明球场主看台外。一个拥有近4000名成员的私密脸书小组发布着分会的通知，像周三这样的场合既激发了庆祝，也引发了追思。该分会请成员们分享关于逝去亲人的回忆和照片，这种方式连接了现在和那些已逝的人。不可避免地，帖子纷至沓来。The Athletic获准访问了这个专为丧亲者保留的小组，发现了一个社区中的社区。几十张照片遍布信息流中，有在球场或家里的，有和家人、朋友、球员在一起的。回忆和红白爱心表情符号点缀在屏幕上。在那些猜测逝者会在周三晚上作何感想的帖子里，“自豪”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远超其他任何词。

分会的一位成员是凯文-阿特金森。凯文的父亲大卫，或者所有人都认识的“大戴维”，就在一年前的这一周去世了，此前仅五个月他被诊断出患有癌症。大戴维是BBC纽卡斯尔《Total Sport》节目的常客，并在2024年8月小有名气。“让我们尽情陶醉吧，老兄，”他恳求主持人和听众，对赛季的良好开局欣喜若狂。这句口号流行开来，“病毒式传播”，成为这家多年来已濒临绝境的俱乐部里追求积极态度的号角——尽管那时桑德兰的英冠赛季才进行了四场比赛。如果四场次级联赛的胜利就能让大戴维如此激动，那么欧联杯赛事又会引发他何等的狂喜？

“他绝对会兴奋得不得了，”他的儿子凯文告诉The Athletic。“而且，像我一样，他会认为我们能赢得冠军。这在我和他共处的时间里从未发生过，但这是我们一直梦想要做的事情，去欧洲看桑德兰的客场比赛。所以，我会带着他的一部分和我们一起去，而且当我们一切结束时，我会在那里留下他的一部分，你明白吗？”凯文将在12月作为桑德兰球迷出现在米兰，与成千上万人一起，打破纽卡斯尔球迷长期以来用以取笑的歌谣。很多人会无票前往。法洛会有票，即使明年夏天一场婚礼在等着他。他上赛季一场不落地去了所有客场，本计划在婚礼前逐渐减少看球。然后就迎来这一切。

“这次欧洲之旅是一次性的，不是吗？你永远不知道这何时会再次发生。我们为此等了53年。你必须趁有机会时把握住。”

在海外之旅前，先有周三这场比赛，而对于住在格拉斯哥的阿特金森来说，为一场周中的欧战比赛往返六小时从来就不是障碍。他有充足的时间来计划这次行程，这全靠他父亲。“即使在去年他情况不好时，他还是说我们会获得第七名。因为他的话，家里所有人都押注我们会进入前十名。”

对于五月份那场在切尔西的2-1胜利，大多数人报以欢欣的期待；阿特金森一家却不是。“我当时紧张得不成样子，”凯文说。“考虑到所有的排列组合可能，最终真的拿到第七名太难以置信了。我就是感到骄傲。”那个词又出现了。“为小伙子们骄傲，为这座城市骄傲。为我父亲能看到这一切而骄傲。他如愿了。”

如果在欧战归来的那晚，桑德兰搞砸了，这一切还重要吗？如果恩佐-勒费埃罚失了制胜的点球呢？如果阿尔克马尔把握住了上下半场各一次绝佳的机会呢？答案既是“不”，也是“是”。未知的领域需要细细品味，但在俱乐部内部，仅仅参与其中远远不够。

“我非常乐观且积极，我们可以在这次比赛中走得很远，”扎卡在周二表示。主教练雷吉斯-勒布里斯持相同信念。“我们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全力以赴很重要。”打进致胜球的勒费埃拒绝被半个世纪以来首场欧战胜利的煽情氛围所裹挟：“我们有点沮丧，因为我们能做得更好。”

弗洛伦特-吉索尔菲在去年七月才加盟桑德兰担任足球总监，但已经领会了俱乐部大门之外事务的分量。“俱乐部是这座城市里的灯塔，”吉索尔菲在赛前筹备中说道，这是一个与巨幅旗帜相关的内部玩笑，从一众不明就里的记者头顶飘过。“我和主教练，我们不创造期望。我们只要求成为最好的桑德兰。看到这里的人们，我感到非常自豪，因为我非常喜欢这座城市。我喜欢这里的人。他们很诚实。”

这种品质体现在那些反复提及的自豪感中。桑德兰赢得本赛季欧联杯将是狂喜，但很少有人有此期待。从联赛阶段出线应该是最低目标，但很少有人想得那么远。仅仅是活在当下，在这一刻，当巨幅旗帜展开、烟花绽放，一家曾在崩溃边缘的俱乐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归来，这才是最重要的。在经历过低谷之后，巅峰是如此令人仰望。“这就是生活的全部意义，”大戴维在大约两年前对着广播说。“如果我们在这样的时刻都不能尽情陶醉，那我们干脆放弃好了。”

桑德兰从未放弃。

迈克尔-沃克补充报道